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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再给她们看有毒的童话故事了

朝阳 她的文娱生活
2025年04月05日 16:03


她的文娱生活

“祛魅”系列

有毒的童话

打破规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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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xic Fairy Tales Toxic Fairy Tales



写在前面

笔者的话

文学从古至今,无论在哪种文化背景下,都与伦理道德教化紧密相连。在现代,童话对于一个人从小的价值观塑造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它除了能丰富儿童的童年生活,还能对她们进行思想启蒙。


然而,童话最初的目标读者并不是儿童。


中世纪前后,最早的童话是民间的口头叙事传统,这些故事在晚上的篝火旁、纺纱、织布的场合中流传,听众多为成人,尤其是妇女。这些故事经常包含暴力、性暗示、社会阶级、婚姻、死亡等内容。17世纪以后,在法国沙龙文化的影响下,童话的受众主要是上层女性。到了19世纪,童话才开始被儿童化。众所周知的格林童话,其最初版本并非特别为儿童设计,而是充满暴力、性和社会冲突。从1819年第二版起,格林兄弟才开始主动将其“儿童化”:删去性内容、强化道德教育功能。


屏幕前的所有读者应该都曾在童年读过以《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为代表的西方童话故事。但是,当你成年醒来后回过头思考,不难发现这些童话是多么有毒。


这些童话故事包含了特定历史社会背景下的女性行为准则。它们显现出严重的性别偏见与歧视,用一张张男权思想的网为幼小的读者尤其是女童,编织着一个个看似奇幻但危险的梦。


本期祛魅系列,我们将直面并戳穿以《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为代表的西方童话中,那些有毒的东西。






等待被拯救的她们



童话故事中女性形象大抵可以归为三类。第一类是男性视角中的完美女人,年轻美丽、善良乖巧、忍耐温顺、任劳任怨。但她们总是会遇到其她恶毒女性造成的危险,并且毫无自保能力,需要男性不断上演“英雄救美”以摆脱困境。


《睡美人》中的公主受到邪恶仙子的诅咒沉睡了一百年,无数王子听闻她的美貌想要拯救她,最后被陌生王子强吻才能醒来,然后爱上了这个猥亵犯得到了“幸福”。《灰姑娘》受到继母和姐姐的虐待,过着苦不堪言的生活,但她渴望参加王子的选妻舞会,虔诚的祈祷下等来了魔法的帮助,变得美丽后吸引了王子的眼球。为了穿上水晶鞋成为王子的妻子,一位姐姐削去了自己的脚后跟,另一位切掉了自己的大脚趾。最神奇的是,每一次王子都把她们带走了,直到看见鞋子里流血才知道自己被欺骗了。王子真的在意灰姑娘吗?如果真的在意,为什么只能通过穿水晶鞋的脚认人呢?


《白雪公主》被忮忌她美貌的王后第一次陷害,逃到了小矮人家里,小矮人们说“如果你愿意为我们收拾房子、做饭、洗衣服、纺线、缝补衣裳,你可以留在这儿,我们会尽心照料你的。”但在小矮人家做仆人也没逃过王后的第二次陷害,白雪公主靠着小矮人们的拯救再次醒来。第三次,白雪公主又被王后的梳子毒倒了,也再次被小矮人拯救。第四次,白雪公主吃下了毒苹果陷入沉睡,被王子抬走,半途醒来就爱上了因为她的美貌而从小矮人手中抢夺抬走她的王子,最终顺利成昏。而恶毒王后呢,在忮忌、愤恨与痛苦的自我煎熬中死去了。


“被女性陷害—被男性拯救—再被陷害”的叙事逻辑链在白雪公主的故事上出现了四次。如果把她的形象换成一个年轻貌美的台灯,对故事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她没有成长,没有选择,没有思想,没有目标,无法自保,给小矮人们当仆人和给王子当妻子并没有任何不同。她就像物品一样,被两个男性群体交换,甚至连死后也要“皮肤仍然如雪一样的白嫩,脸色仍然透着血一般的红润,头发仍然如乌木一样又黑又亮。


《牧鹅姑娘》中无原则善良的公主被恶毒的侍女夺走了身份傢给王子,独自承受痛苦和折磨。在老国王不停追问下才说出真相。而年轻的王子“看到真公主如此漂亮,听到她如此谦卑容忍,欢喜异常”,残忍处置了侍女后达成了HE。


《长发公主》被女巫关在塔里,等待王子的到来获取自由。《拇指姑娘》在整个故事中不断被“交易”,先后被蟾蜍、金龟子和鼹鼠当作“妻子”强行带走,最终才在燕子的帮助下找到真正的“归宿”——成为国王的王后。


这些女性角色的相似点在于她们都有着惊人的美貌,顺从且善良,对自己的命运无力掌握,只能被动地静候幸运的降临即爱情的光顾,这是她们唯一获得Happy Ending的途径。


正如波伏瓦在《第二性》中所一针见血指出的那样:“她很清楚,要得到幸福,她必须被爱;而要被爱,她必须等待爱的降临。”无论是贫穷姑娘,还是华丽的公主,她们没有力量、无法自保,必须要受到男性的垂怜或保护,才能获得爱情的救赎获得生活上的改善。否则,等待她们的就是充满危险与杀机的世界。







奉献和自我牺牲



第二类女性形象是自我牺牲的女性。这一点在安徒生童话尤为明显,女主角往往要经历极端的痛苦或牺牲自我,才能换取男性的认可或幸福结局。这或许和安徒生本人经历有关。安徒生出身于丹麦一个贫困家庭,早年经历充满坎坷。他性格敏感,终身未婚,曾多次因情感问题受挫,笔下的许多女主角都要在故事中遭受苦难和折磨。


《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为了得到王子的爱,甘愿放弃自己的声音被割去舌头,放弃海底自由的生活,忍受尖刀劈开身体的剧痛。姐姐们为了救她失去了所有头发,但小美人鱼甘愿去死也不想伤害王子。最后为根本不认识她的王子牺牲自己,化为泡沫。



《野天鹅》女主角艾丽莎同样被恶毒王后陷害。为了拯救哥哥们,在各种各样残忍的痛苦和折磨中保持沉默和被误解,最后被国王丈夫送上火刑架,被烧死前织完了十一件衣服,哥哥们从天而降,国王懊悔不已。


格林童话的《十二兄弟》异曲同工。国王说如果妻子生下女儿就杀死所有儿子,让她继承王位。然而女孩坚定地要去找逃跑的哥哥们,找到后,因为她的美丽温柔,哥哥们对她非常满意,她就从此给十二个哥哥做家务生活。为了救变成乌鸦的哥哥,她要做七年哑巴,不能说话也不能笑。后来傢给了被她美貌迷住的国王,而国王又被恶毒母亲迷惑,决定烧死她。在火刑上的最后一刻,她才熬过了七年的最后一刻,哥哥们从天而降。


她们不再是被拯救者,但要通过受尽折磨和自我牺牲拯救别人,同时保持沉默。这种静默和失语,正是男权社会对合格女性的期待——“女性不能解释、不能争辩、不能反抗,不能用语言来表达自己,保持沉默的同时,要完成对家人的奉献和牺牲”,简而言之,闭嘴奉献。


“保持沉默”不仅是情节需要,更是一种象征和规训——女性不应拥有话语权。


有人可能会说:“她们现在不是等王子来救了,而是自己去救哥哥,是进步啊。”但问题在于:她们的“主动性”依然服务于他人,而不是自我实现。她们的价值仍然建立在自我牺牲、自我否定、绝对忍耐之上。所谓“行动”其实是更高难度的苦役而非真正的自主选择。


从被动等待到主动受难,真的算是一种进步吗?






惩罚与驯化


童话故事里的第三类形象,有钱有权有能力的——老巫婆/王后。


这些女性通常相貌丑陋、行为恶劣、具有破坏力和魔法,是作为善良温顺的女主人公的对立面而存在的。作者一方面极力渲染女主人公的外貌,通过描写她们的美貌、善良,来暗示她们最终美好的结局皆是源于这些美好品质;另一方面大力丑化那些不听话、不柔弱具有独立人格和一定能力的女性,丑化和妖魔化她们。


童话所打击的“负面”女性特征不止于“恶毒”,还有“任性”、“懒惰”、“好奇”、“贪得无厌”、“爱吵架”、“唠叨”、“不听丈夫话”、“不知感恩”,“不忠”,“忮忌”等等。这些女性中的大多数下场是非常凄惨的,其中不少受到了几近残忍的惩罚。


《渔夫和他的妻子》中的妻子是贪得无厌的,最终变得与从前一样一无所有;《霍勒大妈》中的丑女孩因为其懒惰而受到了惩罚,终身全身沾满沥青;《蓝胡子》中的女人们由于不忠而被蓝胡子残忍杀害后陈尸于一个房间的墙壁上;《灰姑娘》中的两个欺负灰姑娘的恶毒姐姐割掉自己的脚;《牧鹅姑娘》中的恶毒女仆最后被装进钉满钉子的木桶中,由马拉着在街上拖,直到她死为止。


为什么要这样塑造她们?


因为这些特征,刚好击中了传统社会对“越界女性”的所有恐惧。不依附于男性的女性、冷酷心狠手辣的女性、拥有智慧和身体主动权的女性、有野心或权力欲的女性、年老而不“退位”的女性。所谓“巫婆”和“恶毒王后”是文化中的“女性恐惧综合体”。现代的女鬼也同样是他们的恐惧意象。


利用童话故事的这种对“拥有力量、知识、欲望与老龄身份的女性”丑化,来达成猎巫的目的以及渲染女性内部的对立。


既然她们是反面教材,那么童话故事里是如何树立家庭里女性的期待形象?


暴力威胁——童话中丈夫与妻子的关系往往是统治关系,甚至会出现家暴。“有男子气概的意思是能够控制妻子——无论是言语上还是使用暴力。一个丈夫威胁着要揍他愚蠢的妻子在童话里被当作非常正常的婚姻生活。”


比如《聪明人》里的丈夫要离家三天,他嘱咐妻子要将家里的三头牛以不少于200银币的价格卖掉,他威胁到:“我可以跟你说,如果你做了蠢事,那我将会把你的背刷成蓝色,不是用颜料,而是用我手里的这根棍子,这次上的色一定会保留一整年,这点你尽管放心。”然而这些童话故事里的日常家暴、性侵犯被格林兄弟无害化、隐化甚至是美化,从而达到教育女性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目的。


童话故事里的男性除了成为英雄,还有老实人的形象。《渔夫和他的妻子》中,贪婪的是女人,而渔夫是一个善良的默默忍受妻子无理要求的丈夫;《糖果屋》中赶走韩塞尔与格雷特兄妹的是继母,他们的父亲只是无能为力;《灰姑娘》里虐待灰姑娘的是继母和她的两个女儿,父亲只是不闻不问;《莴苣姑娘》中莴苣姑娘之所以会被巫婆抢走是因为她母亲贪吃巫婆花园里的莴苣,而她的父亲只是由于深爱妻子才为她盗取莴苣而被巫婆抓住。似乎女性该为家庭生活里的一切不幸负责。


童话故事同样是父权为上的世界。《井边的放鹅姑娘》其父亲是个“李尔王”式的父亲,面对这样的父亲给她的不公平,她心甘情愿地在井边放了三年鹅,耐心温顺地等待父亲的回心转意,这种无条件服从父亲也是父权制文化所宣扬并建构的女性美德之一。


格林童话中最体现父权思想的一个典型例子就是《没有手的姑娘》。在这个童话里父亲为了从魔鬼那里获得财富,砍掉女儿的双手,而女儿则对父亲说:“亲爱的父亲,随你怎么处置我,因为我是你的孩子。




在18、19世纪格林兄弟生活的时期,男子需要先通过女方父亲的许可才可以向女方求昏———而且存在于法律层面上,因为女性是无法律行为能力的,这就是说她自己无法签定任何契约也不能处置自己的财产。已昏女性的监护人是丈夫,未昏和丧偶女性则由父亲监护,无论丈夫还是父亲都可以违背女性的意愿为她们订下契约。这也是《没有手的姑娘》的现实社会背景。







写在最后

笔者的话

不知道大家是否留意过,童话中的女性往往没有名字,这种匿名性将女性角色的个性所抹杀,从而使她成为一种象征——公主代表善,继母或女巫代表恶。而公主和女巫对应的性格特征也被固化,以达到教化目的。


毫无疑问,这些童话故事背后的思想会影响儿童们的人生观与价值观,规训女性形象,强化女性所处的边缘地位和被动处境,对女童百害而无一利。


是时候重新构建儿童读物,不要再给她们看这些有毒的童话故事了。


“祛魅”系列往期:

“祛魅”系列:看见哲学家们的“厌女症”

“祛魅”系列:看见心理学家的“厌女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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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朝阳

图丨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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